哢嗒。

隨著錶盤上的時針準確地指向十點,一道道空間扭曲自墓地中顯現,碰撞出了一陣陣混亂不堪的魔力波動。

這些深夜出現在墓地中的男女巫師,在現身以後均是冇有開口說話——他們互相之間甚至都還不認識。

在那些巫師裡,隻有寥寥數人似乎是從周圍的人群中發現了一兩個稍有些熟悉的身影。但又因為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遮頭掩麵的穿著打扮,所以一時間也並冇有人去確認其他人的具體身份。

這是自然的,畢竟,今天這可不是一場朋友之間的聚會。

墓園外的樹林裡,瑪卡將懷錶的表蓋輕輕釦上,然後衝著站在對麵陰影中的風衣巫師稍稍點了點頭。

而緊接著,他就將套在外麵的灰布鬥篷拽了拽,隨即戴上了垂在背後的兜帽。

趁著墓地裡還有人在陸續幻影顯形出現的當口,瑪卡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人群當中,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至於那風衣巫師,出於隻擷取的一封信的緣故,她顯然是不能像瑪卡一樣混進參加集會的人堆裡的。

因此,具體要不要隱身跟來,那就看她自己的決定了。

正當瑪卡感應著四周的魔力波動,想看看對方有冇有在自己身邊之時,又一道身影驀地出現在了距離這裡不遠處的一座墓碑前。

那人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巫師袍,略顯寬大的袍服將他的身形遮蓋得讓人分辨不清胖瘦。但是,他卻並冇有和瑪卡周圍的巫師那樣將臉麵遮住,反而肆無忌憚地讓自己的麵容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當中。

而也正因如此,瑪卡才連魔力波動都用不著分析辨認,隻是一眼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毫無疑問的,那就是上次在倒吊人酒吧與他暢談了一番的老闆泰德。

“首先我要恭喜一下收到了信件的各位,”就見前方的泰德在大致看了看到場人數以後,隨即開口道,“能夠成功製備出魔藥,並用鮮血與生魂淬鍊了自我的人,都將擁有比過去更為強大的潛力……想必,大家對此已然有了初步的體會了吧?”

在泰德的話語中,瑪卡周圍的男女巫師都紛紛左右環視了起來,似是直至現在才知道,其他人其實都是和自己一樣的。

他們從各自不同的渠道收穫了一份黑魔法儀式的清單,然後懷揣著或是興奮、或是忐忑的心情,按照步驟一點點地犯下了罪惡。

很顯然,就瑪卡得自女巫希格斯的羊皮紙來看,那個黑魔法儀式需要進行一串相當殘忍的謀殺。而也就是說,瑪卡在這裡見到的所有人手上,都已經沾染了大量的鮮血。

而根據泰德剛纔的說法,最初獲取了那份黑魔法儀式的巫師,肯定要比這還多得多吧!

就在瑪卡暗暗思考的同時,卻聽得前麵的泰德繼續道:

“當然,這裡還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請進吧諸位!我想我們可以先去到真正的集會場所,然後再來討論今日的正題!”

話音未落,就見那泰德倏地抽出魔杖一揮,在他身旁的墓碑頓時往後移開,露出了一道往下去的石階樓梯。

瑪卡冇有表現出什麼驚訝,他隻是跟著周人的腳步,與大家一同往那位於墓穴之下的地道行去。

這是一條頗有些深度的下行地道,長長的階梯好似冇有儘頭一般,越往下走就越是昏暗得出奇。

瑪卡想了想,並冇有和其他人一樣使用魔杖發光咒,他隻是藉著其他人的亮光亦步亦趨地往下行去。

紛亂的腳步聲,在這幽深的下行通道中層層疊疊,掩去了空洞的迴音。

大概在過了約十五分鐘以後,一行數十人在最前方泰德的帶領下,終於是走到了這條通道的儘頭。

當視野瞬間開闊起來的那一瞬間,隻見得泰德又一揮魔杖,一支支火把帶來的昏黃亮光將這間稍顯空曠的大廳室逐漸展現了出來。

看樣子,這似乎是一座地下教堂。

典型的哥特風格與略有些崩碎的壁磚,顯現出了它建造起來的年代;稍顯磨損的禱告長椅,又訴說起了它曾經的輝煌。

當然,且先不提泰德與這間教堂的關係。要說起這類地下教堂,就不得不讓人想起過去曾在歐洲各地發展過的其他宗教。

這些教派自然都並非主流,可它們也各自都有過興起和頹敗。相信這間位於墓地之下的特殊教堂,也必然擁有著一段隻屬於它的興衰往事。

末了,瑪卡纔將視線又移向教堂最深處——在那頌詩台的正後方,一座手執帶葉樹枝、身披連帽鬥篷的神像,便告訴了瑪卡這座教堂最初的歸屬。

這裡原是一間崇尚自然的德魯伊教的教堂。

在基督教占據英國之前,古德魯伊教便是這片土地最大的宗教。

由於創立德魯伊教的本就是巫師的關係,其根本理念並非敬拜神明,而是尊崇自然。在古英國,有著包括巫師與麻瓜在內,數量眾多的教徒。

遙想那個時期,德魯伊教甚至有可與國王匹敵的權利。

然則,再強盛的宗教也會有衰落的時候,事到如今,它終究還是成為了一段往事……也不知道這泰德會選擇這間教堂,其實是否還有著某些未可知的關聯。

就當瑪卡和其他人一樣,一邊看著這間教堂、一邊在心裡暗暗猜測之際,那泰德卻已經獨自走到了深處高台上的頌詩台前。

“諸位女士們、先生們!請注意一下!”

就聽到對方先是輕咳了一聲,隨即便雙手一抬,開口說道:

“相信大家在收到我送出的信件之後,都是存有一定疑慮的。因為在此之前,我們似乎根本就未曾接觸過……而大家之所以會來參加這場集會,卻隻是由於那份古代魔法儀式的字跡,和我在信中所用的字跡完全相同。”

隻是這兩句話,他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冇錯,眼下幾乎所有人都對這場集會的本意很是疑惑。準確來說,他們其實完全就不知道寫信的人召集自己過去究竟是要乾什麼的。

不過,雖然對泰德的意圖不甚瞭然,但是來參加集會的這些巫師卻都抱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那就是,他們想要更多的關於那個魔法儀式的內容。

在實際進行過那黑魔法儀式之後,每一個從中得益的巫師在取得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體驗過後,便同時感受到了一種意猶未儘的感覺。而緊接著他們就隱約發現,這項儀式或許還有後續!

而現如今,已然體會過力量增長的這些人,又怎麼還能抗拒得了更大的誘惑呢?

“……所以,”泰德在稍稍一頓後,當即便又接著道,“我在這裡先明確地告訴諸位一個好訊息——對,這道由一位強大巫師賜予我等的古魔法儀式,確實還有下一個步驟!”

話音未落,本來一直都各自靜默的巫師們,終於紛紛忍不住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沉吟與低呼。

乃至瑪卡都能聽到,耳邊的眾多呼吸聲一下子就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麼亂來的黑魔法儀式不僅有這麼多人相信,而且還有膽子去嘗試……看來,魔法界的亂象從以前的戰爭時期開始出現以後,怕是一直到現在都還遠遠冇有平息啊!”

瑪卡感受著四周那眾多“**的聲音”,也禁不住暗暗搖頭。

說實話,距離最後一場妖精的叛亂之後,整個歐洲魔法界就可以說是冇什麼太可怕的混亂了。

巫師們的生活變得輕鬆了起來,魔法界的社會運轉和教育事業也在茁壯成長,曾經經曆過諸多戰火的老一代巫師也逐漸被下一代所接替。

然而就在這個隨著戰爭的逝去而平複下來的時期,兩代黑魔王的興起卻打亂了魔法界恢複和平的節奏。

本來瑪卡還覺得,伏地魔和格林沃德的所作所為或許並冇有影響到整個魔法界的根本。可眼下從這些人身上看來,事情怕是冇表麵上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至於目前正在四處鬨騰的海爾波,他現在反而還隻是乘著過去的波濤在前進。而他的行為所造成的影響,或許要到將來纔會逐漸體現出來。

當然,現在說這些其實還太早了,前提可得是瑪卡這一批巫師至少能死守住眼前的局麵才行。

“砰!”

倏然間,泰德反手一拍頌詩台,遂意便再度開口道:

“諸位,先靜一靜。”

這冷不丁的一記悶響,讓在場所有人都收束了因為猜想得到確認而激昂起來的心緒,微蹙著眉頭望向了台上。

老實說,他們都對泰德那一巴掌感到有些不滿——你這傢夥,我們能來參加這場集會都是給你麵子了,拍什麼拍?

可等泰德的下一句話一出口,教堂中的巫師們便都壓下的心頭的不快。

“我不得不先提醒各位,”泰德悠然道,“魔法儀式的後續步驟就在我的手中……而想必各位也明白,想要獲得這麼好的東西,自然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下一刻,整座地下教堂內,便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寂靜。